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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训与古文字

时间:2019-09-24 08:13来源:中国历史
原标题:李守奎:《国语》故训与古文字 内容摘要: 《国语》故训与古文字 关键词: 李守奎 作者简介: (原载《汉字汉语研究》2018年第2期) 李翔翥 提 要 《国语》中部分词保存了

原标题:李守奎:《国语》故训与古文字

内容摘要:

《国语》故训与古文字

关键词:

李守奎

作者简介:

(原载《汉字汉语研究》2018年第2期)

李翔翥

提 要 《国语》中部分词保存了古老的意义,其后逐渐遗失,韦昭注多有疏误,根据出土古文字材料可以予以纠正;《国语》韦昭注中还有一些词语的僻义或异说,结合古文字材料,对解决其他古书中的疑难问题有一定作用。将古文字研究与训诂研究结合起来,可以更好地解决古书中的疑难问题和深入认识古书的传抄过程。


关键词国语 失的古义 韦昭 古文字与训诂

内容摘要:《战国策·燕策三·燕太子丹质于秦亡归》有句云:“既祖,取道”。在众多的《战国策》选本中均对“祖”字做出人云亦云的解释,且对“既”字则置之不理,本文对“既祖”作出探究,拟作新解。

壹、前言

关键词:“既”、“祖”、训诂

清华简《越公其事》与《国语》密切相关,由于由我执笔,所以对《国语》及其旧注再次研读,对其中一些来源古老的词语再度关注,其古义或存或失,故训或近是或谬误,很长时间内都是读书的障碍。一方面,随着古文字材料的不断发现,一些疑难问题涣然冰释,不仅提高了我们释读古书的能力,加深了我们对语言文字的认识,而且对理解传世文献的传抄与成书过程也有所帮助;另一方面,《国语》中一些正确的训诂对我们释读古文字又有很大的帮助。在此拈出数例,略加陈述,期望能够举一反三。这里说的“古文字”或指古文字材料、或指古文字构形,是广义的“古文字”。

作者简介:李翔翥,河南省固始慈济高级中学语文教研组。

贰、依靠古文字释读遗失的古义

《战国策·燕策三·燕太子丹质于秦亡归》云:

在先秦文献中,有些词语的古义出现频率比较低,致使其失传,三国时韦昭作注,根据上下文义推测,多有讹误。

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,皆白衣冠以送之。至易水上,既祖,取道。高渐离击筑,荆轲和而歌,为变徵之声,士皆垂泪涕泣。又前而为歌曰: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!”复为慷慨羽声,士皆瞋目,发尽上指冠。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,终已不顾 。

一、“大采”、“少采”古义之启示

这段文字就是著名的“荆轲刺秦王”故事中“易水诀别”一节。其中“既祖,取道”的“既祖”一词,似乎没有难懂或者未明的问题,但熟知的问题,不一定确知或深知,这里特提出来加以讨论。

这是大家久已熟知的典型例子。

一、“既祖”之“祖”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是故天子大采朝日,与三公、九卿祖识地德;日中考政,与百官之政事、师尹、维旅、牧、相宣序民事;少采夕月,与大史、师载纠虔天刑;日入监九御,使洁奉禘、郊之粢盛,而后即安。(《国语·鲁语下》)

先说“既祖”之“祖”。

韦注“大采”云:

在众多的《战国策》选本中,对于“祖”字解说大多沿用南宋鲍彪的说法。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虞说曰:“大采,衮织也。……”昭谓:《礼•玉藻》:“天子玄冕以朝日。”冕服之下则大采,非衮织也。《周礼》:“王者搢大圭,执镇圭,藻五采五就以朝日。”则大采谓此也。言天子与公卿因朝日以修阳政而习地德,因夕月以理阴教而纠天刑。日照昼,月照夜,各因其照以修其事。

《战国策》(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5年版)、缪文远《战国策新校注》、诸祖耿编撰《战国策集注汇考》(增补本)及范祥雍《战国策笺证》四者注同,皆引鲍彪本云:“祖,行祭。”

韦注“少采”云:

其他的如:王守谦等《战国策全译》云“祖,指祭祀路神。”王锡荣等《战国策译注》、吴兆基等主编《战国策》皆云:“古时出行祭祀路神。”张清常《战国策笺注》云:“祖,祭祀名。出行时祭祀路神。”这四者其实是对鲍彪注的解释。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或云:“少采,黼衣也。”昭谓:朝日以五采,则夕月其三采也。

另有,何建章《战国策注释》云:“祖,古代饯行的一种隆重仪式,祭路神后,在路上设宴为人送行。故称饯行为‘祖道’。”这是对“行祭”的进一步引申发挥。

尽管不得其解,但其后一千多年无人质疑。直到甲骨文问世,经过学者的精心研究才知道“大采、少采”与“衮织、黼衣、五采、三采”皆无关系,而是商代一日之内记时用语。董作宾归纳出武丁及文丁两世一日之间所区分的七段:

此外,中学教材给出的注释云:祖,临行祭路神,引申为饯行和送别。这是对鲍注的解释和何氏注释之兼采。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兹以武丁及文武丁两世之卜辞为例,其纪时之法,曰明、曰大采、曰大食、曰中日、曰昃、曰小食、曰小采,一日之间分七段,夜则总称之曰夕也。(董作宾,1977:30)

上述诸选本和中学教材均把“祖”解作“行祭”。其实这种解释是一笔令人瞀乱的糊涂账。我们一方面可以把“祖”视为一种祭祀名称,即“路神之祭”;另一方面也可以把“祖”看成一种祭祀行为或活动,即“出行时祭祀路神”或“临行祭路神”;以及由此引申的“祖道”、“祖路”和饯别、送别等。这种解释与文意未稳,殊不恰当。

有了甲骨文的知识再看《国语》之“大采”、“日中”、“少采”、“日入”,显然是一日之中的四个时段,与甲骨文时段有密切的联系,古书文义豁然贯通。

我们认为“既祖”之“祖”当作名词“行神或路神”解。

从文义上看,“大采”应当与“小采”相对应,这样文义更加顺畅,《国语》却是“大采”与“少采”对应。如果说“小”与“少”义近,或“小”与“少”音近,都可以勉强说得过去,但从古文字的角度去理解就更加准确。商承祚以出土文献证明“少采”就是“小采”,非常正确(商承祚,2001:460)。六国古文“小”与“少”是同一个字,楚文字中就没有“小”,“大小”之“小”皆作“少”。“小”与“少”两个词之间的区别特征不是“丿”画之有无,少下加“子”才是少长之“少”。以“丿”之有无作为“小”与“少”的区别特征大概在秦汉时期以后才完成。古文献都经过隶书的转写,这个“少”可能就是转写未尽,是战国文字的孑遗。如果从语义和语音上解释都不很贴切。

首先,根据语境,“既祖”与“取道”两句相俪,即“祖”与“道”相对,也可以看出“祖”当做名词解。

这一典型例子给我们以很多启示:

其次,“祖”倘若作“行祭”解,即“出行时祭祀路神”或“临行祭路神”等,则“既”字就没有着落。

首先,文献中有些词语有非常古老的来源,但古义失传,这一方面说明文献的古老可靠,另一方面说明面对此类情况训诂的危险。训诂是以已知推求未知,寻求已知知识与未知词义之间的联系,据以做出推断。如果一个古语的语义完全失传,我们还根据现有的知识去强行解释,就会发生谬误,这也就是阙疑之重要。但对于文献整理者来说,总是期望对未知的问题给出力所能及的解释。

其实,早在先秦时期,远出临行之前祭祀路神的观念在人们的思想中根深蒂固,这种祭祀行为也是很普遍的现象,古人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弭灾祈福。

第二,古文字、古词语考释过分依赖文献和故训。我们强调文献与故训在古文字考释过程中的重要作用,常常说古文字考释功夫在字形之外,这是正确的。但物极必反,对于与土文献有联系的古书能够熟悉,释读与考释就落到了实处。对于像“大采”、“小采”这种古义失落的词语,反而容易受到错误信息的误导。陈邦怀、郭沫若等都发现了“大采”、“小采”与《鲁语》之间的联系,但都未能破解,原因就是还在文献故训中转圈。董作宾能够凿破混沌,就是因为能够抛开旧注,从甲骨文自身去归纳。出土文献越来越多,通过出土文献自身辞例比勘归纳的方法也越来越重要。

关于路神的来历,最早可追溯到东汉应劭,他在《风俗通义·祀典》云:《礼传》共工之子曰脩,好远游,舟车所至,足迹所达,靡不穷览,故祀以为祖神。

二、“闲”之古义

又,崔寔《四民月令》“正月”条本注:“祖,道神,黄帝之子曰累祖,好远游,死道路,故祀以为道神。”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昔楚灵王不君,其臣箴谏不入,乃筑台于章华之上,阙为石郭,陂汉,以象帝舜。罢弊楚国,以间陈、蔡。(《国语•吴语》)

又,《汉书·景十三王传·临江闵王荣》颜师古注:“昔黄帝之子纍祖好远游而死于道,故后人以为行神也。”

韦昭注:

又,《文选·荆轲歌序》:“丹祖送于易水上。”李善注引崔寔《四民月令》曰:“祖,道神,祭祀以求道路之福。”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闲,候也,候其隙而取之。鲁昭八年,楚灭陈;十一年灭蔡。

上述说法,虽人名有异,但可以看出:“祖”当为“祖神”、“道神”或“行神”无疑。

清华简《系年》出现了与其十分相近的辞例:

古人迷信以为,山、水、风、云等这些自然现象都有神灵存在,与此相类的“路”也当有神,故此出行对“祖”行祭,以求道路平安,无险无难。那么,荆轲赴秦谋刺,实为一件重大的军国机密和国家行为,上路之时,祭祀路神,祈求顺利,理所当然。其实,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和壮胆行为。

楚灵王立,旣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陈、蔡。(第十九章)

这种对“祖”行祭之行为,开始又称“軷祭”,《周礼》中就有记载。

袁金平很快就指出韦昭注释“闲”之误,其用法与《系年》相同,并认同整理报告读为“县”(袁金平,2011)。这又是一个失落了古义的古语,“”字相同的用法在简文中出现四次:

《周礼》云:“大驭掌驭玉路以祀。及犯軷,王自左驭,驭下祝,登,受辔,犯軷,遂驱之。”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陈、蔡,杀蔡灵侯。(第十八章)

楚灵王立,旣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陈、蔡,景平王即位,改封陈、蔡之君,使各复其邦。(第十九章)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秦异公命子蒲、子虎率师救楚,与楚师会伐唐,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之。(第十九章)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吴泄庸以师逆蔡昭侯,居于州来,是下蔡。楚人焉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蔡。(第十九章)

据郑玄《周礼注》及许慎《说文解字》可知:当王乘车出国都之门,便封土象山于路侧,以菩刍棘柏植于山上为神主,即为“軷”。杀牲祭之,祭毕,以车轹軷而去,即为“犯軷”。这样路神可保佑出行之人一路平安。 又,《诗经·大雅·生民》云:载谋载惟,取萧祭脂,取羝以軷,载燔载烈,以兴嗣岁。毛传:“軷,道祭也。”郑笺:“取羝羊之体以祭神,自此而往郊。”

“”字早见于曾姬无恤壶,从门,刖声,即“闲”字异体,是典型的楚文字(李守奎,2003:669)。传世文献中相对应的是“灭”:

另外,在《礼记·祭法》中有天子七祀和诸侯五祀的所谓“国行”,大夫三祀和士二祀中则分别有“行” 的记载。孔颖达疏:“国行者,谓行神在国门外之西”。郑玄注:“行,主道路行作。”

图片 1

由上可见,荆轲对“祖”行祭完全符合上述思想和行为,实为对路神行祭。这种对路神或行神——祖行祭之行为,在先秦典籍中恒见,兹举数例。如《仪礼·聘礼记》云:“出祖释軷。”胡培翚《仪礼正义》引盛氏云:“始行而祭曰祖。”

韦昭就是因为知道“闲”与《春秋》经、传的“灭”相对应,才以“闲,候也,候其隙而取之”曲折相就。先把“闲”训为侯,再增字为训以与“灭”疏通。这是训诂之忌讳。整理报告读为“县”,证据有三:

又,《左传·昭公七年》:“公将往,梦襄公祖。”杜预注:“祖,祭道神。”

第一,读音相近。

又,《诗·大雅·烝民》云:“仲山甫出祖”。朱熹集传:“祖,行祭也。”

“闲”是见母元部,“县”是匣母元部,所从月或刖,是疑母月部,读音都彼此相近。

又,《诗·大雅·韩奕》云:“韩侯出祖,出宿于屠。显父饯之,清酒百壶。”孔颖达疏释“韩侯出祖”云:言韩侯出京师之门为祖道之祭。

第二,文献辞例的证据。

又,《史记·五宗世家》云:“荣行,祖于江陵北门。”司马贞索隐:“祖者,行神,行而祭之,故曰祖也。”

楚人在扩张过程中,不断灭国置县。

上述诸例均可把“祖”作动词解,即在道路上祭祀路神。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(楚庄王)遂入陈,杀夏征舒,轘诸栗门,因县陈。(《左传》宣公十一年)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彭仲爽,申俘也,文王以为令尹,实县申、息,朝陈、蔡,封畛于汝。(《左传》哀公十七年)

二、“既祖”之“既”

“县申、息”与“县陈、蔡”结构相同。

“既祖”之“既”,在中学课本以及所见的《战国策》译注本、集注本、汇考本、校注本、笺证本、考辨本等诸选本中,都无一例外的阙如不论。

第三,文义内证。

明乎“祖”意,我们该讨论“既”字。首先,从该句所处的具体语言环境中,来推求这个“既”字所属的词性。这节文字简明扼要地叙述了“易水诀别”这一悲壮场景。情节直线推进,步步紧逼,环环相扣,将荆轲送上谋刺的不归之路。该节可作如下压缩(其中主语略去):

这是不可或缺的证据。上文第四条辞例原文:

送之。至易水,既祖,取道。击筑,和歌,垂泣。为歌,瞋目,指冠。就车 。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蔡昭侯申惧,自归于吴,吴泄庸以师逆蔡昭侯,居于州来,是下蔡。楚人焉县蔡。(《系年》第十九章)

我们从上述排列的这些词语中可以看出:原文的句子经过节缩后都变成了动宾短语。根据古人行文讲求对称之美的原则,我们可以确定:其中的“既”字当作动词无疑。据此,鄙见以为“既祖”之“既”当训为“祭”,“既祖”就是“祭祖”,即“祭祀路神”。

这个“蔡”是新蔡。楚人把原居民逼走而设县,但蔡并没有灭国,只是迁徙到了下蔡。“灭国”与“置县”是同一过程的两个阶段,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叙述,侧重灭国则曰灭,侧重置县则曰县,但“县一地”不等于“灭一国”。

首先,在甲骨卜辞中“既”字有用为祭名之例。

楚文字的“”即“闲”字,在《左传》中用“县”,在《国语》中用“闲”。《国语》以文字转写的形式保留了闲的古义,后代却失传了。

如“既 龙甲。”(《乙》三二五二)

三、“踰”之古义与谬解

又,“既 (侑)王亥,告。”(《甲》一七四)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于是吴王起师,军于江北,越王军于江南。越王乃中分其师,以为左右军。以其私卒君子六千人为中军。明日将舟战于江,及昏,乃命左军衔枚泝江五里以须,亦令右军衔枚踰江五里以须。夜中,乃令左军、右军涉江鸣鼓中水以须。吴师闻之,大骇,曰:“越人分为二师,将以夹攻我师。”乃不待旦,亦中分其师,将以御越。越王乃令其中军衔枚潜涉,不鼓不噪以袭攻之,吴师大北。(《国语•吴语》)

又,贞,告既 于夒于上甲。(《合集》1205)

韦昭注:“踰,度也。”“度”是“踰”之常训,但训“度”文义不通。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鄂君启舟节出土,其中叙述舟船运行路线:

同样,卜辞中还有殷王对日行“既”祭之记录,见如下二辞。

自鄂市,逾油,上汉,就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,就郧阳,逾汉,就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,逾夏,入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(涢),逾江,就彭射(泽),就松阳,入庐江,就爰陵,上江,入湘,就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,就洮阳,入耒,就郴、入资、沅、澧、油。上江。就木关,就郢。

(7)于日,既?(《粹》四八五)

其中“逾”与“上”相对,陈伟指出,“上”为溯水行进,“逾”为沿流顺下(陈伟,1986)。其后,又将此文义与上文所引《国语》联系起来:

(8)贞:于既日?二月(《明》六六八)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“踰”与“溯”相对而言,并且左右军是在后来(夜中)才“涉江”到“中水”(韦昭注:“中水,水中央也。”),可见“踰”指沿“江”而下,与“泝”指溯“江”而上对应。

由上可见, “既”与“祭”之原始渊源关系。上古先民们由于对自然界的认识有限,因而以为太阳是神灵的象征,对太阳崇拜,对太阳进行祭祀。这里的“既”名或对日行“既”祭之礼,实质上就是一种祭祀名称或祭祀活动。

并进一步指出“此义未见于字书,但于鬯《香草校书•国语三》已经指出” (陈伟,2012:87)。

其次,在传世文献中“既”、“ 氣”、“ 餼”三字古书通用,因而我们可以认为“既祖”就是“ 氣祖”或“ 餼祖”。《论语》云:“肉虽多,不使胜食氣。”许慎《说文解字》“既”字条,引书证云:“论语曰:不使胜食既。”杨伯峻《论语译注》云:“既”、“ 氣”、“ 餼”三字古书通用。

《国语》这一段记事见于清华简《越公其事》:

关于三字古书通用,文献有徵:《说文·米部》云:氣,馈客刍米也。《春秋传》曰:“ 齊人來氣諸侯。 ,氣或从既。餼,氣或从食。”而今本《左传·桓公十年》作“齊人餼諸侯。”故此,段玉裁《说文解字注》云:“許所據作‘氣’。左丘明述《春秋傳》以古文,於此可見。”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若明日,将舟战于江。及昏,乃命左军衔枚稣(泝)江五里以须。亦命右军衔枚渝江五里以须。夜中乃命左军、右军涉江,鸣鼓中水以须。(简64—65)

又,朱骏声《说文通训定声》云:“既,叚借为餼。”

大量的古文字材料证实“逾”、“踰”、“渝”等字有“顺流而下”这个古义的可靠性。我曾经着文,详论“俞”之构形:

又,王筠《说文句读》云:氣、 既一字。

如果我们承认陈剑先生所说字中的是镞声的说法,也承认何景成

又,《礼记·中庸》:“日省月试,既廪称事,所以劝百工也。”郑玄注:“既,读为餼。”

为“”字的说法,(不簋,集成4328)、(鲁伯俞父瑚,集成4568)等字可以分析为从,镞声。本义是舟船顺流而下。产生的过程是在上加注音符,音符发生讹变,中间一撇与亼断开,与水形并列,舟旁移位至亼下,就成了楚文字或小篆中的(李守奎,2012)。

又,《仪礼·聘礼》:“日如其饔餼之數。”郑玄注:“古文既爲餼。”

《越公其事》中的“渝”,与“暮”、“攀”等字构形一样,都是累增义符构成异体,后来又异体分化。

上述情况表明:其一,“既”、“ 氣”、“ 餼”三字古书通用字。其二,“既”当为较早出现字,常假借为“餼”。其三,“ 氣”、“ 餼”为古今字。

我个人认为,这个失落的古义从古文字构形上可以得到解释。

所以,清代金石学家吴云《两垒轩彝器图录·齐侯中罍》云:“戴氏东原曰:既即餼字。段式懋堂曰:三既字皆 之省文。窃谓古止作既,既 古今字,氣、餼通用字。”

四、挟经秉枹

既然“既”、“ 氣”、“ 餼”三字古书通用,那么“既”字常假借为“餼”的“ 餼”字到底何意?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吴王昏乃戒,令秣马食士。夜中,乃令服兵擐甲,系马舌,出火灶,陈士卒百人,以为彻行百行。行头皆官师,拥铎拱稽,建肥胡,奉文犀之渠。十行一嬖大夫,建旌提鼓,挟经秉枹。十旌一将军,载常建鼓,挟经秉枹。万人以为方阵,皆白裳、白、素甲、白羽之矰,望之如荼。(《国语•吴语》)

据《说文》云:“氣,馈客刍米也。”由“氣”孳乳而来的“ 餼”字意义为生牲,文献有据:

韦注:“在掖曰挟。经,兵书也。”俞樾予以否定:

《左传·桓公六年》:“齐人馈之餼。”《左传·桓公十四年》:“曹人致餼。”杜预注:“孰曰饔,生曰餼。”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世无临阵而读兵书者,经,当读为茎,谓剑茎也。《考工记•桃氏》曰:“以其腊广为之茎围。”注曰:“郑司农云:‘茎,谓剑夹,人所握镡以上也。’玄谓:茎,在夹中者,茎长五寸。”此云挟茎,正谓此矣。作经者,假字耳。韦不达假借之旨望文生训,失之。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又,《礼记·聘礼》:“归饔餼五牢。”郑玄注:“牲杀饔曰,生曰餼。”《大戴礼记·朝事》:“致饔餼。”王聘珍解诂同郑玄注。

俞氏否定韦注,并指出“经”是假借字,都是对的。但对“经”的解释,引经据典,十分迂曲,以读辞例,依旧不顺。

又,《论语·八佾》:“子贡欲去告朔之餼羊。”何晏集解引郑玄注曰:“牲生曰餼。”

《越公其事》与此对应的是:

又,《国语·周语中》:“膳宰致饔,廩人獻餼。” 韦昭注:“生曰餼,禾米也。”

图片 2

所以,温少峰、 袁庭栋两先生在《殷墟卜辞研究——科学技术篇》中指出:“既”字读为“ ”,义为“食生也”(《集韵》)。也可读为“餼”。《礼记·中庸》:“既廪称事”,注:“既读为餼。”《左传·僖公三十三年》:“唯是脯资,餼牵竭矣。”杜注:“生曰餼,牵谓牛羊豕。”《释文》曰:“牲腥曰餼,牲生曰牵。”可见,以杀后未熟之生肉祭神,就叫“餼”、“ ”,也就是“既”。

其中的“秉㯱”读为秉枹或秉桴,古之成语,音义俱通,释读很容易。

我们从上述征引的文献中可以看出:“氣”由所谓的“馈客之刍米”,发展到赠送人的粮食或饲料,最后到赠送人的活的牲口或生肉。也即从低级的刍米,渐次到粮食或饲料,最后到肉食品。这里面有一个从低级到高级的发展过程,体现了上古社会发展水平和赠与物的逐渐提高。《左传·成公十三年》云:”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,祀有执膰,戎有受脤,神之大节也。”现在将这种馈赠人的活动转移到神灵身上,也就是对神灵献祭,即从开始的刍米到牲口或生肉。从而达到“祭”字的真实内涵。所以《说文》“祭”字条云:“祭祀也。从示,以手持肉。”就是说祭祀鬼神,用手拿着肉供奉神前。

图片 3

最后,我们从“既”与“祭”的古音上来看,“既”属见纽物部,“祭”属精纽月部。见精为准双声,物月为旁转。戴震在《转语·序》云:“古声同纽之字,义多相近。”故此,“既”训为“祭”较为妥帖。

图片 4

另外,“既”与“祭”同义连言之例,旧籍习见,兹举数例。如《尔雅注疏》:“祭天曰燔柴,注:既祭,积薪烧之。祭地曰瘗薶。注:既祭,埋藏之。”

二字,我曾迂曲解释,石小力面告,

又,《释名》:“必取是隅者,礼,既祭,改设馔于西北隅,令撤毁之,示不复用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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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,《汉书·扬雄传》:“其三月,将祭后土,上乃帅群臣横大河,湊汾阴。既祭,行游介山,回安邑,顾龙门,览盐池,登历观,陟西岳以望八荒,迹殷周之虚,眇然以思唐虞之风。”

,从陈剑释为“疌”,读为挟(陈剑,2013:258—279), “疌弪”与《吴语》之“挟经”相当。这是非常正确的意见。首先,字形相合:

又,元人吴师道在《战国策校注》云:“《诗毛传》:祖而舍軷,饮酒于其侧曰饯。”《疏》:“軷,谓祭道路之神,封土为山象,伏牲其上。既祭,处者饯之。饮毕,乘车轹之而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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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,王先谦《〈释名疏证〉补》云:“《公羊僖公三十一年传》疏引孙炎《尔雅注》云:‘既祭,披磔其牲,似风散也。’”

第二,陈剑认为“疌”之本义就是挟,与《国语》正好相合。

综上,我们无论从“既”字的古音和语法,还是从“既”字语义的名实两个方面考察,也就是祭祀之形式以及祭祀之内容,我们均可以得出“既”与“祭”的密不可分关系。“既”当训为“祭”,“既祖”即“祭祖”。

第三,“挟弪”与文献中的“挟矢”相当。《国语》中的“经”即使读为“茎”,也是指箭矢之茎,而不是剑之茎。“挟弪秉桴”是形容勇于战斗,“挟”只能训为持,与秉为同义词。尽管释“疌”读为“挟”形、音、义都有了着落,解释也不是唯一的。比如读为“插”,因为要援桴击鼓,所以就把弓箭插入箙或弢中。从文字构形上来说,手持双矢是挟,手持倒矢是插的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。

故此,“既祖,取道”可译为:祭祀路神(或祖神),走上(赴秦谋刺的)道路。

我记得是马楠在讨论中发表的意见。

参考书目:

清·俞樾:《群经平议》(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6年,续修四库全书本),卷二九,483页下。

1.许慎《说文解字》中华书局,1963.

叁、《国语》之故训与古文字之释读

2.段玉裁《说文解字注》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1.

一、堕山与随山

3.朱骏声《说文通训定声》武汉古籍书店,1983.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晋闻古之长民者,不堕山,不崇薮,不防川,不窦泽。《国语•周语下》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4.王筠《说文句读》中国书店,1983.

韦注:“堕,毁也。”

5.王力《同源字典》商务印书馆,1982.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(共工)欲壅防百川,堕高堙庳,以害天下。《国语•周语下》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赵简子使尹铎为晋阳,曰:必堕其垒培。吾将往焉。《国语•晋语九》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6.唐作藩《上古音手册》江苏人民出版社,1982.

韦注:“堕,坏也。”

7.《汉语大字典》湖北、四川辞书出版社,1990.

毁与坏是同义词,与堕并属同源词,自韦注之后,堕之毁与坏成为常训,古文字构形为其提供支持。“堕”是“隓”的篆文,字见《说文》:

8.《汉语大词典》上海汉语大词典出版社,1994.

,败城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曰隓。从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声。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,篆文。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9.《古文字诂林》上海教育出版社,2004.

徐铉看出一些问题:“《说文》无字,盖二左也。众力左之,故从二左。今俗作隳,非是。”但时代所限,解决不了问题。

10.郭沫若《甲骨文合集》中华书局,1983.

“隓”字早见于西周金文:(五祀卫鼎,集成2832),也见于战国楚简:(上博三•周易26)、(包山168)。战国文字中出现了很多繁简不同的变体。

11.胡厚宣《甲骨文合集释文》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,1999.

裘锡圭指出该字是表意字,象用手使‘阜’上之土堕落(详见下文)。用手使“阜”上之土堕落,也就是毁坏阜,《说文》“败城曰隓”之释义基本准确,只是阜不必限定为城阜,隓城、隓山皆可曰“隓”。韦注毁坏根据充分。

12.杜预《春秋经传集解》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7.

《禹贡》开篇第一句:“禹敷土,随山栞木,以奠高山大川。”何谓“随山”?

13.孔颖达《春秋左传正义》中华书局,1980.

司马迁《夏本纪》将此句译作“行山表木”。

14.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中华书局,1983.

《孔疏》引郑玄注:“必随州中之山而登之,除木为道,以望观所当治者,则规其形而度其功焉。”伪孔传:“随行山林,斩木通道。”《淮南•修务训》:“随山刊木。”高诱注:“随,循也。”大致意思都是“随着山岭的形势,斩木通道,以便治水”。其后唐宋学者各有阐释,意思略近(顾颉刚、刘起釪,2005:525—526)。

15.马瑞辰《毛诗传笺通释》中华书局,1989.

《豳公盨》中开头一段记载了禹治天下:

16.孙诒让《周礼正义》中华书局,1987.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天命禹敷土,隓山,浚川;乃畴方,设正,降民,监德;乃自作配,飨民,成父母,生我王,作臣。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17.胡培翚《仪礼正义》江苏古籍出版社,1993.

其“隓”字作,“隓山”与《禹贡》、《周语下》的“堕山”显然密切相关。裘锡圭对此有详尽的阐释:

18.孙希旦《礼记集解》中华书局,1989.

“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”是“堕”的初文,亦见包山楚简,《汗简》以为“隋”字古文。《说文·十四下·阜部》“堕”字字头作“隓”,即由此形演变。“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”的字形象用手使“阜”上之土堕落,是一个表意字。其所从之“圣”后来变为“左”,当是由于“圣”、“左”形近,而“左”字之音又与“堕”相近的缘故。秦汉文字“隋”的右上部多作“圣”或“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”,尚存古意。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禹之“堕山”在上引《禹贡》文中已变为“随山”,《书序》也说:“禹别九州岛,随山浚川,任土作贡。”《史记·夏本纪》转述《禹贡》,改“随山”为“行山”,己见前引。同书《河渠书》说:“《夏书》曰:禹抑洪水……以别九州岛,随山浚川,任土作贡责。”“以别九州岛”以下与《书序》之文基本相同。《史记》与《书序》相同之处颇多。二者究竟谁抄谁,尚无定论。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“堕山”变为“随山”与鲧、禹治水传说的演变有关。上引顾文已指出,在较早的传说中,鲧和禹都以息壤对付洪水,用的都是“堙”的办法;鲧所以失败,是由于他“不待帝命”,并非方法不对;认为鲧用堙塞防堵的方法治水而致失败,禹用疏导的方法治水而得成功,乃是鲧、禹治水传说随时代而演变的结果。在现存的古文献里,明确地把鲧和禹的治水方法对立起来的说法,最早见于《国语·周语下》: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灵王二十二年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(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公元前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550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年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)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,谷、洛斗,将毁王宫,王欲壅之。太子晋谏曰:“不可!晋闻古之长民者,不堕山,不崇薮,不防川,不窦泽。……昔共工弃此道也,虞于湛乐,淫失其身,欲壅防百川,堕高堙庳,以害天下。……其在有虞,有崇伯鲧播其淫心,称遂共工之过,尧用殛之于羽山。其后伯禹念前之非度,厘改制量,象物天地,比类百则,仪之于民,而度之于群生。共之从孙四岳佐之。高高下下,疏川导滞,钟水丰物,封崇九山,决汨九川,陂鄣九泽,丰殖九薮,汨越九原,宅居九隩,合通四海。……皇天嘉之,祚以天下……”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太子晋认为只有共工和鲧那样的人,才会“堕山”,才会“堕高堙庳”。其实在较早的传说里,禹完全有可能被说成在“敷土”之外,也用“堕山”的办法来“堙庳”。本铭的“堕山”无疑就应该这样解释,而不能根据《禹贡》等读为“随山”。“堕山”当然不是指把所有的山都削平,跟禹的“奠高山大川”并不矛盾。奠高山大川应该是在敷土和堕高堙庳的基础上进行的。对禹的治水,《禹贡》强调“随山刊木”(《十讲》编按:此语亦见《尚书·益稷》),《书序》强调“随山浚川”。为什么把“随山”这件事的重要性提得这样高,很不好理解。现在看来,所谓“随山”应该是关于鲧、禹治水方法的观念发生变化以后,对“堕山”的一种“误读”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(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“随”本作“䢫”,亦从“隋”声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)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。(裘锡圭,2012:148—149)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19.王聘珍《大戴礼记解诂》中华书局,1983.

这是不刊之论。“隓”在古文字中有“堕、随”等多种读法,是同一个字(李守奎、刘波,2012:654—660;李守奎,2015:239—250)。分化为“堕、随”也是秦汉时期。用隶书转写古文的过程中,有些没有按照分化的标准转写,训诂学家却按照分化后的区别理解古书,就会出现像“随”与“堕”这样的误解。

20.刘宝楠《论语正义》中华书局,1990.

二、反陴与克反**

21.程树德《论语集释》中华书局,1990.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文公诛观状以伐郑,反其陴。(《国语•晋语四》)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22.杨伯峻《论语译注》中华书局,2004.

韦注:“反,拨也。陴,城上女垣。”《汉语大词典》在“反”的“毁坏、推倒”义项之下收录:

23.司马迁《史记》中华书局,1959.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《商君书‧赏刑》:“﹝晋﹞举兵伐曹、五鹿,及反郑之埤。”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《韩非子‧外储说右上》:“南围郑,反之陴。”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24.班固《汉书》中华书局,1962.

我们看到“反其陴”、“反郑之埤”、“反之陴”说的是同一件事。韦昭所“拨”是个多义词,《诗•大雅•荡》“本实相拨”,《列女传》引作“本实相败”。《汉语大词典》据以释为“毁坏”。这是一个很少用的僻义。

25.《国语》上海古籍出版社,1978.

清华简《系年》第一章:

26.《战国策》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5.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昔周武王监观商王之不恭上帝,禋祀不寅,乃作帝藉,以烝祀上帝天神,名之曰千亩,以克反商邑,敷政天下。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27.缪文远《战国策新校注》巴蜀书社,1987.

其中“克反商邑”,按照读书惯例很容易理解为战胜叛乱的商邑。“反”解作叛乱,是常训,但辞例不通。此时商是拥有天下的统治者,叛乱的是周武王而不会是商。历史学家可以把周之叛说成是“革命”,但无论如何不能颠倒黑白说成是商之叛乱造反。这个“反”与上举《国语》等书之“反”有同一个来源,我认为“反”字的演变过程是:

28.缪文远《战国策考辨》中华书局,1984.

图片 7

29.诸祖耿《战国策集注汇考》(增补本)凤凰出版社,2008.

其构形本义与“隓”非常接近,是用手毁坏山崖,所以其本义就是毁坏。“克反商邑”是动宾结构,“克”与“反”是同义词联用。(李守奎,2014:131;李守奎,2015:199—200)

30.范祥雍《战国策笺证》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6.

《礼记·乐记》之“克殷反商”也是一直不得善解。郑玄注:“反商当为及字之误也。”孙希旦说“如字”,“反商,谓反纣之虐政,《书》所谓‘反商政,政由旧’。”(孙希旦,1989:1025—1026)

31.王守谦等《战国策全译》贵州人民出版社,1992.

我在旧作中曾略加分析:

32.王锡荣等《战国策译注》吉林文史出版社,1998.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《乐记》:“武王克殷反商,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,封帝尧之后于祝,封帝舜之后于陈,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,投殷之后于宋,封王子比干之墓,释箕子之囚,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,庶民弛政,庶士倍禄,济河而西……”,“殷”就是“商”,武王克殷,不可能再“返商”,郑玄按照“反”的常用义理解不了,不得已而改字,注曰:“反商当为及字之误也。”如果知道“反”有颠覆义,与“克”是同义词,“克殷反商”就与“克殷覆商”一样,是汉语中常见的表达方式,也就是成语中最常见的“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ABAB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”式。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(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李守奎,2014:131;李守奎,2015: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19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9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—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2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0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0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)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33.吴兆基《战国策》时代文艺出版社,2001.

较之“反其陴”的流传,“克反”更是流传有序:

34.张清常《战国策笺注》南开大学出版社,1993.

小臣单觯:王后反克商。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《系年》:(武王)克反商邑。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《礼记·乐记》:武王克殷反商。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35.王延栋《战国策词典》南开大学出版社,2001.

由于“反”字形简化,承载了“反叛”、“返还”等常用义,其本义几乎被湮灭,不绝如缕,只在两个比较固定的组合中出现,致使古人也或有误解。韦昭之注“拨”,虽然不够明晰,但基本正确,对古文字的释读依旧有着重要作用。

36.何建章《战国策注释》中华书局,1991.

三、定王与“贞定王”**

37.崔寔《四民月令》石声汉校注 中华书局,1965.

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景王崩,王室大乱。及定王,王室遂卑。(《国语·周语下》) style="font-size: 16px;">

38.《文选》中华书局,1977.

韦昭注:

39.《风俗通义校注》王利器 中华书局,1981.

定王,顷王之子,灵王祖父。而言“及定王,王室遂卑”,非也。定,当为“贞”,贞王名介,敬王子也。是时大臣专政,诸侯无伯,故王室遂卑。

40.《风俗通义校释》吴树平 天津人民出版社,1980.

《史记·周本纪》记载周之《世系》为定王瑜、简王、灵王、景王、悼王(王子朝)、敬王、元王、定王介,前后有两个定王,但名不同。因此韦昭质疑,应当是贞王。此后一直争论不休。

41.《中国风俗通史》上海文艺出版社,2003.

徐元诰《集解》罗列众说,主要是韦昭的“定王当为贞王”和吴曾祺“定王当作贞定王”两说,结论是“诸说分歧,难为定论矣”(徐元诰,2002:102)。现在通行的历史年表一般在元王之后是“贞定王”。古书中此处有贞王、有定王,并没有贞定王,皇甫谧为了调停异说而杜撰。纵观历史记载,周三十七王,无一用双谥,何以唯独此王破例?如果考虑到出土文献谥无定字,多用同音假借就并不难理解。

42.傅亚庶《中国上古祭祀文化》东北师大出版社,1999.

以清华简《系年》为例,周厉王作“王(剌之省形)”,周宣王作“洹王”,周平王作“坪王”,尤其叙述卫国事“立悳(戴)公申,公子启方奔齐。(戴)公(卒),齐(桓)公……”,同一支简上同一人书写戴公之谥就有“悳”、“”不同写法。这些谥之异写共同的特点就是读音相同或相近。

43.《殷墟卜辞研究——科学技术篇》温少峰 袁庭栋著 四川社会科学院出版社,1983.

“定”与“贞”古音极近,都是舌音耕部字,定从正声,正从丁声,贞从鼎声,丁、鼎古音更近。定王或贞王,可能是来自不同的抄本,甚至同一抄本也可能如《系年》“卫戴公”之书写不同。为了和灵王祖父相区分,统一转写为“贞王”即可。韦昭未必知道这些道理,但他断此定王与贞王为一人是对的。

44.王先谦《〈释名疏证〉补》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4.

参看《史记·周本纪》之《集解》与《索隐》。司马迁:《史记》(修订本),中华书局,2013年,198页。

45.朱祖延《尔雅诂林》湖北教育出版社,1998.

参看《中国历史年年代简表》,文物出版社,2001年,35页。

责任编辑:孙宝灵 焦艳

《系年》“伯盘”有“(携)惠王”,“携”是否是谥,待考。

四、结论

古书中的疑难词语一向是训诂的焦点,清代因为古音学的发展,学者因声求义,解决了古书中大量的疑难问题,达到一个学术的高峰。十九世纪末,甲骨文问世;二十世纪末,楚简大量发现,古文字材料极大丰富。目前古文字研究已经达到一个新的高度,文献释读问题已经基本解决,研究范围逐渐扩大,探讨也更加深入和细化,其中表现之一就是与训诂学、古音学结合日益密切。就《国语》故训研究而论,给我们提供很多启示。

第一,古语、古义都会有遗失,我们不能囿于自己所见怀疑不曾见到语言现象的真实性,也不能用后代的语言文字强解古代。

第二,古书经过复杂的传抄与整理过程。古人的用字习惯与古书的整理方式都会对文本中的用字构成影响,随着材料的丰富,逐渐成为可操作的研究方向。

第三,《国语》这部书保存古语尤其多,其形成原因值得深入研究。

第四,韦昭之注有不足或错误,可以通过新发现的古文字补证或纠正;但更要关注其所提供的有价值信息,结合古文字考释,解决其它古书中的疑难问题。

第五,古文字研究与训诂研究相结合,彼此互证,可以双赢。

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学术,充分利用古文字材料,解决先秦学术中的疑难问题,重新解读那个遥远的时代,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机遇和责任。

参考文献

[汉]司马迁撰2013《史记》(修订本),中华书局。

[汉]许慎撰,[宋]徐铉校定1963 《说文解字》,中华书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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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中国历史 本文来源:故训与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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